老屋在山坳里,夜深了,风从老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像一只调皮的猫,悄悄探进兰姨的屋子,她正坐在灯下织布,银针在蓝布上穿梭,发出“唰唰”的轻响,可兰姨却把头埋得更低,手指的力度都放轻了,仿佛那针线声,怕惊扰了窗外那阵正酣睡的风。
风是兰姨的老伴,也是她的秘密,她常说,风会听她说话,会记得她织的每一寸布,会带她去见远方的云,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走路时,她把脚尖踮得高高的,像踩在棉花上;说话时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,连咳嗽都压在喉咙里,怕那“咳”的一声,会惊动风的梦。
今晚,小孙子在床上哭闹,哭声像小溪流,可兰姨只是把棉被往他身上盖了盖,自己坐在床边,手背贴着额头,任由泪水滑下来,她怕哭声惊醒了风,风会生气,会把夜吹得更冷,直到孙子睡着,她才轻轻叹口气,把灯调得再暗一点,继续织她的布,风从窗缝里吹进来,拂过她的头发,她抬起头,风里带着野花的香气,像她织布时撒的线香。
兰姨的屋子里,总是很安静,连时间都走得慢,像被风揉碎的沙,她怕吵醒风,她的生活里,没有大声的笑,没有急促的脚步,只有针线的“唰唰”,和风穿过窗的“沙沙”,风知道她的敬畏,所以总是温柔地绕着她的屋子转,把月光揉成碎银,洒在织好的布上,像撒了一把星星。
她会站在窗前,望着风,风里带着山野的清新,带着岁月的痕迹,她觉得,风就是她的根,她的魂,它从山里来,又回到山里去,而她,就守着风,守着这屋子的安宁,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怕那声音,会打破风与她的约定——风来,她织布;风走,她听风说话。
就这样,兰姨在风的陪伴下,织了一辈子的布,守了一辈子的夜,她的声音,被风收藏在山里;她的布,被风带向远方,而风,也成了她生命里最温柔的诗,最静美的梦。
